
文 | 徐 来
编辑| 思 雨

2022年,格陵兰岛的妇科诊室里,一批年过六旬的因纽特妇女体内,接连发现不明异物。
谁料,事件竟牵出了丹麦长达数十年的秘密行动。
而大洋彼岸的美国,对原住民做过同样的事。
那些自诩"文明灯塔"的西方国家,手上并不干净。

诊室里的惊天发现
格陵兰首府努克,英格丽德女王医院的妇科诊室,一位因纽特妇女躺在检查床上。
腹痛困扰了大半辈子,怀孕的愿望也落空了大半辈子。

妇科医生阿维亚·西格斯塔德拿着检查结果,沉默了很久。
子宫里有一枚宫内节育器。
患者本人完全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。
西格斯塔德后来回忆,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,类似病例反复出现——来看不孕症的女性,体内都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异物。
有人是在学校体检之后被放进去的。
有人是在一次手术之后,不被告知的情况下被植入的。

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,有一位女性直到2022年才发现体内有这个东西,距离植入已经将近五十年。
纳贾·莱伯斯是第一个公开谈论这段经历的格陵兰女性。
被植入节育器那年,莱伯斯只有十四岁。
那天在学校做完常规体检,一个医生对她做了一个操作。
没有解释,没有征求同意,甚至没有告诉她做了什么。

莱伯斯把这件事埋在心底,一埋就是几十年。
后来在社交平台上试探性地讲了自己的遭遇,建了一个群组。
涌进来的人,远远超出了预想。
卡特琳·雅各布森十二岁那年被植入节育器,之后整整二十年各种并发症反复折磨,最终不得不切除了子宫。
从未生育过孩子。
阿尔南瓜克·波尔森的遭遇更加荒诞——被植入节育器的时候,她甚至不在格陵兰岛,而是在丹麦本土的一所寄宿学校里。

手术之前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。
这些女性有一个共同特征:都是因纽特原住民,都是未成年时被植入,都没有被告知。
这不是个别医生的失误,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行动。

白大褂下的殖民术
1721年,丹麦正式将格陵兰纳入版图,此后因纽特人便一直生活在丹麦的殖民管理之下。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丹麦启动了名为"G60"的现代化改造项目。

听上去是好事。
但现代化的代价由谁定义、由谁承担,因纽特人从来没有发言权。
随着医疗条件改善,格陵兰婴儿死亡率下降,人口开始增长。
在丹麦的财政报表上,人口增长意味着更多的住房需求、教育支出、福利开销。
丹麦议会通过了一条法律,要求为格陵兰的未成年女性提供"性行为指导和避孕工具",不需要经过家长同意。

丹麦法学教授汉娜·佩德森后来评价——措辞极其模糊,给了执行者巨大的自由裁量空间。
从1966年到1975年前后,格陵兰岛育龄女性中有将近一半被植入了宫内节育器。
最小的受害者只有十二岁。
有的社区甚至出现了整整十年没有一个新生儿出生的极端情况。
一个民族的繁衍,被一纸含糊的法令悄然按下了暂停键。
这套操作最阴险的地方在于,它完全绕开了"同意"这个环节。

医生穿着白大褂,代表着权威和专业,没有人会怀疑一次"正常的医疗检查"。
信息不对称加上权力不对等,殖民体系不需要动用武力,只需要一个模糊的法条和一批听命行事的医生。
丹麦对因纽特人的"改造"远不止于此。
1951年,丹麦搞过一场名为"小丹麦人"的社会实验——二十二名因纽特幼童被从家庭中带走,送到丹麦寄养家庭。
这些孩子被禁止说母语,被切断与家人的联系。
一年半后,十六人被送回格陵兰,但没有回到父母身边,而是被安置在只许说丹麦语的孤儿院里。

海伦·蒂森是这批孩子中的一个。
回到格陵兰那天,她冲下船扑进母亲怀里,兴奋地讲述丹麦见闻,但母亲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蒂森已经忘了格陵兰语,母亲一句丹麦语都不会说。
母女之间的语言纽带,在那一刻断裂了。
这二十二个孩子中,有一半后来饱受精神疾病折磨,相当一部分在成年早期去世。
2020年丹麦政府就此道歉时,二十二人里只有六人还活在世上。

强制节育和"小丹麦人"实验,底层逻辑完全一样——殖民者认为自己有权决定原住民的身体归属和文化归属。
一个管子宫,一个管大脑。
控制了这两样,一个民族的未来就被锁死了。

跨洋的镜像悲剧
丹麦的行为并非孤例。
把视线移到北美大陆,一场规模更大、持续更久的类似行动早已展开过。
1907年,美国印第安纳州通过了世界上第一部优生绝育法,随后大约三十个州陆续出台了类似法律。

1930年,美国印第安事务局推出"印第安健康服务"项目,打着保护妇女健康的旗号,对印第安女性实施绝育手术。
很多女性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实施了手术。
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超过四成的育龄印第安妇女被绝育。
一些小部落的人口出现不可逆转的萎缩,事实上走向了灭绝。

格陵兰的节育器植入和美国的强制绝育,发生在不同大陆、不同年代,但手法如出一辙。
都是以"卫生"或"健康"为包装。
都是在未经知情同意的前提下执行。
都精准地瞄准了原住民女性的生育能力。
美国的体系甚至更成熟。
优生学在美国曾经被常春藤名校、大财团和最高法院共同背书,是"主流科学"。

加利福尼亚州尤为激进——二战前,全美近一半的强制绝育手术发生在加州。
许多女性被贴上"不适合生育"的标签,理由五花八门——贫穷、残疾、"道德低下"、"智力不足"。
对印第安人而言,种族身份本身就是被绝育的"理由"。
美国对原住民的控制同样不限于身体层面。

从十九世纪开始,美国在全国设立了数百所寄宿学校,专门"改造"印第安儿童。
孩子们被禁止说母语,禁止穿民族服装,禁止参加传统仪式。
有的孩子死在了学校里,死因是饥饿、疾病和虐待。
把丹麦和美国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共同模式。

殖民者从来不只是抢土地。
抢完土地之后,还要抢走语言、文化认同,以及生育后代的权利。
当一个民族失去了繁衍的能力和传承文化的载体,灭绝在静默中发生。

迟来的道歉与冰原觉醒
这件事在沉默了半个世纪之后,终于在2022年迎来了转折——丹麦和格陵兰政府联合启动了针对强制节育事件的正式调查。
格陵兰自治政府总理穆特·埃格德公开表态:格陵兰全体人民都支持这次历史调查。

但受害女性没有选择干等,一百四十三人集体走上了法庭。
调查报告揭示的细节远比外界预想的残酷——许多受害者曾出现严重出血和感染,甚至卧床不起。
有的女性请求医生取出节育器被拒绝,只能自己拔出来。
还有人被注射了长效激素避孕药,在某些情况下永久停止了月经周期。

调查结论认定,丹麦政府当年的许多做法,可能违反了本国法律和国际人权标准。
2025年九月,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身穿黑衣飞赴努克,这是丹麦政府首次就强制节育事件正式道歉。
格陵兰总理尼尔森也身着黑衣出席,他说获得道歉并不代表接受曾经发生的事情。
莱伯斯在仪式上追问了一个实际问题——这些女性应该去哪里治疗创伤?谁来提供心理支持?
赔偿金额至今没有最终确定。

受害者群体中最年长的已经八十多岁了。
对格陵兰来说,这段历史不只是一桩陈年旧案,而是塑造了整个社会走向的关键伤痕。
2009年,格陵兰官方语言从丹麦语改为格陵兰语。
自治政府接管了越来越多的内政事务。
目前格陵兰议会中席位最多的两大政党都支持独立。

格陵兰人正在一件一件地把殖民主义扎在身体里的刺拔出来。
拔出节育器,拔出丹麦语的垄断,拔出被代言、被定义的命运。
一个民族的觉醒,往往从最私密的伤痛开始。
参考信息:
《丹麦-格陵兰强制节育调查报告》·丹麦人权研究所·2025年9月
《美国对印第安人实施种族灭绝的历史事实和现实证据》·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·2022年3月
《联合国土著人民权利特别报告员关于丹麦和格陵兰的访问声明》·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·2023年2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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